1933年5月1日，湖北巴东县金果坪。 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被绑着，推到了人群前面。台下站着红军战士，站着当地老百姓，站着跟他一起从洪湖一路打过来的弟兄。 有人宣读了三条罪状。宣布完毕，行刑的人问他还有什么话说。 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喊冤。他说的是： “如今红三军子弹极缺，杀我时，不要用子弹，子弹留给敌人。对我，刀砍、火烧都可以。” 行刑的人没有犹豫。刀落下去。 这个被自己人砍死的人，叫段德昌。十几年后，毛泽东亲自给他家属签发了一张纪念证，编号是 零零零壹号 。共和国第一号烈士。 但他最让人唏嘘的地方，不在这张证书上。在于另外两个人。一个叫彭德怀。一个叫贺龙。 咱们从头说。 一、玉泉山关帝庙，那根蜡烛烧了一整夜 1926年秋天，北伐军打到湖北。玉泉山有座关帝庙，两个湖南人晚上睡在庙里，铺了点稻草，对着关云长的塑像，聊了一整夜。 一个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军一师的营长，叫彭德怀。那年二十八。另一个是一师政治部秘书长，叫段德昌。那年二十二。 彭德怀这个人，脾气硬，不信邪，在旧军队里混了十年，从二等兵干到营长，见惯了吃喝嫖赌那一套，自己一样不沾。他带的一营在一师里战斗力最强，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没解开：共产党打仗为什么那么不怕死？ 段德昌就是共产党。 彭德怀后来在自述里把那天晚上的对话记得清清楚楚。他问段德昌，关云长这人怎么样。彭德怀说，关是封建统治者的工具，现在还被统治阶级利用作工具，没意思。段德昌问，那你要怎样才有意思。彭德怀说，为工人农民服务才有意思。 段德昌接着问了一句更狠的：你以为国民革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？ 彭德怀说，打倒帝国主义、军阀、贪官污吏、土豪劣绅，实行二五减租。我认为应当耕者有其田，而不应当停留在二五减租上。 段德昌说了一句话，彭德怀记了四十年： “一个真正的革命者，也不应当停留在耕者有其田，而应当变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公有制，由按劳分配发展为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制。” 这话搁现在听着像课本上的话。但1926年的彭德怀，头一回听人这么跟他讲。他后来写，那一夜“得益不少，到现在，有时还回忆这次谈话”。 段德昌还给了他几本书。《向导》《新青年》《共产主义ABC》。彭德怀读了，动了心。他跟段德昌说，我想入党。段德昌说，我当介绍人。 这事没有当场办成。第二年“马日事变”，段德昌被通缉，离开了部队。但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：向中共南华安特委建议，吸收彭德怀入党。 1928年4月，彭德怀正式入党。介绍人那一栏，写的是段德昌的名字。 彭德怀后来当了元帅，打了百团大战，打了抗美援朝，在朝鲜把美国人打回三八线。但别人问他入党介绍人是谁，他就说是段德昌。他原话是：“为了纪念他，也就是为了学习他。”